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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生》:不同世界的两个人,注定无法拥有完

发布日期:2020-06-24 22:28 浏览次数:

时隔几年,再读路遥的《人生》,对于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与悲剧结局有了全新的认识与感悟,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,门当户对依然是人们无法逾越的鸿沟,不同世界的两个人,尽管彼此都很努力却依然无法拥有完美的结局。

正如吴宝沛在《爱人、情人和怪人》中说的那样:“这么看来,门当户对的观念,跟相似结合的择偶现象很契合,不是封建糟粕,不是落后思想,也不是什么中国特色了。很多时候,相似结合成了唯一现实的选择。比你高的,看不上你;比你低的,你看不上,只有两个差不多的能看上眼,能处得来,双方的关系想不平等都难。”

小说中,知识分子高加林、农村姑娘巧珍、城市小姐黄亚萍、干部子弟张克南、农村青年马栓......都是作者着力打造的人物。故事在他们对人生之路的艰难求索中不断推进,同时,对爱情的选择也夹杂其中,一步步引人深思。不管开始是怎样的欢喜或悲戚,到最后依然难逃宿命的结局。

他是农民高玉德的独子,是高中毕业回村教学的民办教师,他才华横溢,却又时运不济,刚被大队书记高明楼的儿子顶替了民办教师的位子。

从教师变为农民的他,将不得不像父亲一样开始他的农民生涯,日出而作、日落而归,可是知识分子的“清高”又使他不甘堕落,不满现状。那段在田间劳作的日子,是他生命旅程中最为阴暗、抑郁、苦闷的日子。

小说中写道:“对于巧珍来说,她的这些行动是蓄谋已久的,不是一天两天,而是多少年埋藏在她内心的感情,已经忍无可忍——她要爆发了!否则,她感觉自己简直活不下去了。”

巧珍是一个漂亮的农村姑娘,她虽然没上过一天学,不识一个字,但她对于精神方面的追求却很不寻常。也许正因为如此,她才决心要选择一个有文化、而又在精神方面很丰富的男人做自己的伴侣。

以她自身的条件来说,找一个公社一般干部,或者农村出去的工人都很容易,可是她早已对高加林芳心暗许。

高加林让她学着刷牙,于是她不顾众人议论,蹲在人群的包围中学习刷牙,满嘴血沫。她不管世人的讥笑,为了高加林她什么都可以忍受。

当他离开村子,去县城工作的时候,聪明的巧珍也许早已看到他们的未来,但只要他没有抛弃自己,她就依然愿意坚持。

送他离开的时候,她站在河湾里眼泪汪汪,她让他常想她、只和她好,他虽满口答应,可是她也应该知道,自此一别,他们将在不同的世界里渐行渐远。

在知识分子面前,她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,在高加林面前也是如此,她一开始就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,为了他,心甘情愿低到尘埃里。

大字不识一个的巧珍注定无法切合高加林关于爱情的种种浪漫想象,她不会与他和诗,不能与他讨论文学与艺术,更不懂得国际关系与复合能源。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永远是“咱庄的水井修好了!堰子也加高了”“你们家的老母猪下了十二个猪娃,一个被老母猪压死”诸如此类的家长里短,除了这些她还能再说什么呢?

当他最终提出分手时,她尽管悲伤不已,却没有一丝纠缠,她说:“我不会连累你!......我尽管爱你爱得要命,但知道我配不上你了。......你走你的,到外面找个更好的对象。”然后,佯装坚强地转身离开,泪水却一瞬间模糊了双眼。

她太爱这个男人了,尽管这个男人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,让她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,可她依然没有恨他,依然无法割舍这一份爱。

直到最后,高加林被举报丢了工作,重新回到农村,早已嫁做人妇的巧珍还哭着帮他去求大队书记,让他给高加林一个教书的机会。

巧珍和高加林爱情的悲剧,不能全怪高加林的负心。在一定程度上,他是爱巧珍的,可是,她注定与他理想中的另一半相去甚远,更何况,彼时他已在县里工作,而她大字不识,注定要永远留在农村。

他们两个人,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当时的条件来说,都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,两个不同世界的人,是很难相容到一起的,他们也注定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。

高加林从农村到城里读书,高中毕业从城里回到农村,被下了民办教师后,从农村到城里工作,被人举报后,丢了工作又从城里回归农村。他这一生,一直都在为了前途而奔波追逐,他不甘心当一个农民,一辈子留在大山里,甚至不甘心只留在小县城里。

起初,在他最苦闷的时候,巧珍来到了他的身边,陪伴他、温暖他。她的爱与温情,给了他莫大的安慰,却又不能完全冲刷掉他心中的惆怅和苦闷。他一直渴望着能够离开高家村,到外面去工作。

因为感激与冲动,他与巧珍第一次拥抱亲吻后,高加林曾一度后悔。小说中写道:“他匆忙地和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姑娘发生这样的事,简直是一种堕落和消沉的表现;等于承认自己要一辈子甘心当农民了。其实他内心里那种对自己未来生活的幻想之火,根本没有熄灭。”

起初,他是看不上巧珍的,只是后来被她的温柔与爱所感动。也许,这样的开始注定了他不能给巧珍一个圆满的结局。

读书的时候,他是班长,黄亚萍是学习干事,两个人相处得很好。只是毕业后,黄亚萍留在了县里工作,而高加林回了农村,最初分开的那一年,黄亚萍也时常会想起高加林,只是她虽然喜欢高加林的性格、眼界、聪敏和精神追求,却还是没有勇气嫁给一个农民。

直到后来,高加林在县里有了工作,她又重新燃起了对他的爱,于是,不顾一切,与张克南分手,一意孤行要与高加林在一起。

高加林来自农村,骨子里有一种隐形的自卑,却又自尊心极强,一旦他感觉受了屈辱,就会立刻暴跳如雷。而黄亚萍从小娇生惯养,霸道蛮横,任何事情都要自己说了算。

后来,高加林被举报丢了工作,她痛苦不已,而她痛苦的焦点在于她真诚地爱着高加林,同时她也是真诚地不想嫁给一个农民。感情与现实,在她面前形成了巨大的矛盾。

后来,高加林与她分手时说:“我已经又成了农民,我们无法在一块生活。再说,你很快就要到南京工作了。”

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一个来自贫困的农村家庭,一个来自城市的富家小姐,一个对于现实充满激愤,一个在生活中风生水起,尽管他们有着同样富有的精神世界,可以成为很好的精神伴侣,可是在经济物质上,他们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天壤之别。

他喜欢黄亚萍,黄亚萍原本并不喜欢他,可是在没有高加林的时候,退而求其次,他也是一个不错的恋爱对象,家境殷实,有着体面的工作,更重要的是,他对黄亚萍体贴照顾有加,用全身心的爱来呵护她。

黄亚萍脾气很大,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对着张克南发火,而他从来不会与她计较一丝一毫。他对她的爱是包容且无私的。

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好,“凡是需要费劲维持的关系,都不是理想的关系。如果一段关系总是让你感觉很累,那这段关系一定不是合适的关系。真正对的人,相处起来都很容易。”

张克南处处讨好,处处忍让,到头来依然没有换回黄亚萍的一丝爱情,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备胎。

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男人,他很爱黄亚萍,在突然被分手的时候,尽管悲伤不能自已,却依然没有一丝纠缠不休,他甚至还要祝福她和高加林幸福。

在他与黄亚萍的这份感情中,得以让爱情生根发芽的除了克南对她的好之外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克南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,这与黄亚萍是旗鼓相当的,再加上他们是同学,关系自然又近了一层。

可是,所有条件的合适并不意味着两个人在这份感情中就可以彼此深爱,相互欣赏。他与黄亚萍虽在经济与社会地位上旗鼓相当,看起来门当户对,可是爱情并不只是有这些就足够了。

爱情原本就是最没有道理可讲的,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,不爱一个人同样也不必有任何理由。爱情追求的只是一种感觉,气场相合便能情投意合,反之,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即使强求也不会有任何结果。

马栓是一个老实后生,心地善良,但又不死板,做庄稼搞买卖都是一把好手,可是巧珍看不上他。

后来,巧珍被高加林抛弃,成了村子里的笑话,而他不失时机重新出现在巧珍面前,向她提亲,并真诚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爱。

两个都没有文化的农村青年,原本早就应该走到一起的,只不过巧珍多走了一些弯路。她原本不甘心找一个没有文化的粗人,她想要在能力范围内与生活斗争一番,可是有文化的高加林让她遍体鳞伤,痛不欲生,生活给了她希望,又让她彻底失望。

马栓的出现,虽不能弥补她内心的遗憾,不能抚平她心灵的创伤,至少这份雪中送炭的感情还是能带给她一些温暖的。

马栓说:“我一辈子就是当牛做马,也不能委屈了你。咱乡里人能享多少福,我都要叫你享上。”

巧珍与马栓匆匆办了婚礼,虽然巧珍在心里一直无法释怀对高加林的爱,可是她也深知自己已然嫁做人妇,所有的爱都只能深埋。

尽管她的丈夫没有高加林帅气、渊博、才华横溢,可是她自己也是大字不识一个呀,她早已注定只能嫁给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人,一辈子相夫教子,安安心心做一个称职的家庭妇女。

他们之间虽不是因爱结合,可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爱情的火花迟早会被擦亮。也许他们无法拥有知识分子爱情的浪漫,可是却能拥有庄稼人生活的踏实,在这片深爱的土地上,男耕女织,夫唱妇随,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。

曾经,我为高加林的人生感到隐隐难过,为他辜负了巧珍而愤怒,可是,时过经年,当我再读此书的时候,我甚至觉得,他们的分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。

不能否认她的确深爱高加林,甚至超过了爱自己,可是这份爱太过于卑微,卑微的爱情注定开不出艳丽的花朵。

就像张爱玲之于胡兰成,她为她痴狂用尽,他却辜负她一片深情。她说:“见了他,她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但她心里是欢喜的,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”

她虽欢喜,却依然抵不住伤痕累累,抵不住一次又一次的伤害。从古至今,太过卑微的爱情大都没有善终。

还有高加林和黄亚萍之间的感情。就算他们真的结婚了,高加林在大城市得到自己想要的工作与生活,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幸福吧。

他是一个自卑的人,从来不甘心屈居人后,自尊心脆弱而又极强,而黄亚萍又娇生惯养,喜欢处处安排他的生活。如此一来,争吵势在必行,那时候,他是否又会突然想起当初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巧珍呢?

人活一生,值得爱的东西很多,不同的人生,也同样可以有相似的欢乐与幸福,没有必要失落,亦不必感到悲伤,这个世界上,未来的某一个时刻,总会有独属于你的一份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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